广西新闻网-南国早报记者王光家 实习生叶青青 一个相当于旧式口盅的陶碗被南宁园湖路花鸟市场一位收藏者小心翼翼地收藏着。这个陶碗在许多人眼里很普通,但在这位收藏者心里却分量沉重。40年前,这个陶碗所盛的几口稀饭,支撑着这位收藏者一家七口的生命。 因为有了这个故事,近日记者走近生活在南宁的部分老人。希望通过这些老人的讲述,让我们铭记数十年来的饮食经历及时代变化。 艰难排队只为丁点肉 时间:11月14日 讲述者:南宁明秀路市民郭女士,84岁 早上7时50分,郭女士锻炼身体之后就坐在南宁明秀广场的石凳上休息。今年已经84岁的郭女士脸色红润,格外精神。 郭女士的家在明秀广场附近,离菜市较近。每天,她都要进菜市转一圈,基本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虽然吃来吃去还是猪肉、鸡肉、鸭肉、鱼肉等肉类食品,但饭桌上餐餐有丰盛的肉菜,是她内心的最大安慰,也正是这一顿顿的肉菜,常常带她走进抹不去的遥远记忆中。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郭女士记忆中的食物常常只有木薯稀饭、玉米稀饭。这两种稀饭虽然在今天属于“座上宾”,但那个时代仅仅靠这两种稀饭来支撑生命,处境是艰难的。“穷人盼节日,只有在过节的时候,家里才有一点点猪肉或鸡肉。平时吃的只有蔬菜。”郭女士说着,眼眶湿润了。 上世纪50年代,郭女士家里的生活好了一点,但还是很困难。当时粮食供应不足,米不够吃,木薯渣、芭蕉心等食物曾一度成为郭女士一家的主餐。吃木薯渣的味道至今使她难忘:把牙齿当锯子用,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割碎木薯渣,第二天排出来的便上还长着“刺”——即那些还没有被嚼碎的纤维。 上世纪60年代,常常见到的菜依然是蔬菜。不过,让郭女士内心略有暖意的是,她已成为南宁一家工厂的工人,如果想吃肉,可以拿着肉票去排队,运气好就能得到一点肉。 有一次,郭女士想买点猪排。她首先闪过的念头是三更半夜就要排队。郭女士的家离排队的地点虽然只有半公里的距离,但她并不感到轻松。那天凌晨3时许,她就起了床。赶到排队的地点,郭女士发现那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两个小时后,才轮到她。 当时,郭女士很懊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到达排队的地点。细想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每天工作回来,就累得栽倒在床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却要那么早起床排队,她的身体受不了。以后,每次决定排队领肉时,她都有一种心理负担。只有把肉抓在手里了,她才欣慰地笑笑,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奔回家里报喜。这一天,家里的孩子也是最高兴的。当时食物紧缺,并非排了队就有肉拿回来。郭女士遭遇的一次最令她遗憾的排队是前面只有两个人了,而供应猪肉的人突然大声说没有猪肉了。 郭女士说,改革开放后,他们家的生活逐渐好起来,市场上肉、鱼、青菜、豆腐等食物供应充足了许多,“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我们家的饭桌上有了剩饭剩菜的概念”。 500克米分三顿八个人“分享” 时间:11月10日 讲述者:南宁衡阳路市民罗先生,将满80岁 罗先生曾经是一名军人,提起往年的饮食,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罗先生的家里很穷。当时,他家里的粮食很少,经常吃番薯、芋头、米糠,单纯用米做的稀饭很难吃到。 每年10月,地里有很多红薯叶。罗先生一家人就去地里摘一些红薯叶,或者到野外挖回一些野菜。罗先生的母亲负责把薯叶、野菜与木薯粉、米糠混合,碾碎,和成团,一种在今天的人们看来属于“野味”的糍粑出炉了。这种糍粑并不好吃,但它确实是罗先生当时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 更让罗先生忘不掉的是,那个年代他们家拥有一口大锅,足以煮熟好几公斤的米,但粮食紧缺逼着他们一家人每次只有0.5公斤的大米下锅。如果以为这0.5公斤的大米是他们一家八口一顿饭的口粮,那还足以向旁人炫耀——要知道,这0.5公斤大米煮熟后要由一家八口分三顿“享用”。吃米饭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润胃。 对于罗先生来讲,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生活条件也不好,但他在那个年代还是吃过几顿他认为比较像样的饭菜,令他至今回味着。 那是他刚刚当兵的时候,他们的饭菜均由国家供给。可以吃到大米饭、黄豆、猪肉、咸鱼、青菜。奔赴战场后,罗先生的生活很艰苦,半夜行军没有东西吃,常常饿着肚子露宿。有一次,他借宿在一间破旧房子里,看见一锅发霉的食物,其实是用来喂猪的——罗先生尽管清楚此类食物的性质,但他不得不吃。 上世纪80年代后,梦想照进现实,罗先生的饮食有了很大的变化。他所吃的饭不再需要定量,可以买到自己想吃的一些东西。上世纪90年代,罗先生每天可以喝上新鲜的牛奶。 现在,罗先生虽然不愁吃穿,但依然过着平淡的生活,最喜欢吃的菜是鱼和青菜。对于生活,罗先生有自己的理解。他说,生活就像湖面上的小舟,虽然再平淡不过,但可享受湖边美丽的风景。 边上班边种养改善生活 时间:11月1日 讲述者:南宁中华路市民农女士,60岁 上世纪50年代,除了玉米粥、青菜、南瓜、芋头,农女士还可以常常吃到牛肠。对那个时代的南宁人来说,这应该算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 农女士之所以能常常吃到牛肠,是因为她父亲的职业是替别人杀猪宰牛。虽然只有牛肠吃,几乎吃不到牛肉,但农女士一家人已经很满足了。 上世纪60年代初期,食物很缺乏,农女士经常饿肚子,无奈之下她与同伴上山找野果。她曾经吃过牛甘果和山捻子,虽然这些野果比不上现在市场上的苹果、香蕉、雪梨等,但他们却可以略微果腹。涩涩的牛甘果和略带甜味的山捻子一直都是农女士回忆中的珍品。 农女士还记得,有一次上山摘野果,由于口干舌燥,他们喝了山沟里的水。回家后,她拉了很长时间的肚子。“拉肚子很难受,但饿着肚子更加难受。”农女士表示,在当时,宁可拉肚子也要去吃野果。 1965年,农女士参加工作,成为南宁一家饮食公司的工人。该饮食公司专门经营米粉、食用油、猪肉、青菜等食品。在饮食公司吃饭,农女士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当吃米粉的时候,她都会放一些食用油到碗里。在当时,很多家庭所吃的食物中鲜有油水。吃着有足够食用油的米粉,对农女士来讲,真是一种享受。 1968年,农女士怀上了第一个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她吃了15天的鸡肉和猪肉。这可是那个年代她吃得最好的一段时间了。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由于丈夫外出学习,全家的饮食重担落在她的身上。不过,她很会生活。空闲的时候,她就在家旁边开一块地,种上一些青菜。这样子,全家人的青菜就不用愁了。她还在家里养了一些鸡。鸡产下的蛋可是他们家的“宝”,让他们不仅吃到了鸡蛋汤,还可以到市场上卖掉一些鸡蛋挣些收入。于是,农女士一家就可以吃上诸如粉肠、瘦肉等美味了。 “现在的饮食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偶尔,我还会去买一些海鲜。吃着海鲜,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为了保证健康饮食,现在我基本沿用原来的饮食习惯,一般是青菜、瘦肉等。”农女士说。 饮食经历两个极端 时间:11月9日 讲述者:广西师范学院退休干部薛女士,77岁 薛女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正与老伴在校园里休息,手里抓着的面包是刚刚买回来的早餐。提起自己的饮食经历,薛女士说,她有两个极端:年轻的时候,样样都想吃,但没有能力吃上;年老时,样样都有吃,但不敢吃,因为自己患上了糖尿病。 上世纪40年代,薛女士为了买一碗稀饭,拿出自己最心爱的衣服去当了。薛女士说,在那时候,肚子里能塞一点东西已经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了;相对于饮食来说,衣服显得那么渺小。 上世纪50年代后期,薛女士经常要上山下乡,与老百姓同吃同住,锅里所煮的红薯汤稀到可以当镜子照。后来薛女士成为国家干部之后,生活略有改善,每月有10多公斤粮票。那时候的一个重要期盼是一个月一次的公社会议,每次开完会之后,他们可以吃一顿有肉的饭。 学会简单的营养搭配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这以后,薛女士家里的生活开始宽裕起来。她说,饭不能吃得太多,饮食应该按照个人的需要而进行搭配,一般每天备有半斤牛奶、一个鸡蛋,肉要适量,每天规定在150克以内,蔬菜一定要吃好且吃够。薛女士平时还煮一些稀饭,常常在稀饭里加入玉米、黑米、红薯、芋头、荞麦、薏米等。 为省钱吃了30年食堂饭 时间:11月9日 讲述者:广西师范学院退休老师陆先生,83岁 陆先生每当经过别人的家门,常常会闻到浓香的菜味,这不仅勾起他对家的思念,而且让他怀念逝去的年华。定格在岁月中的那些饮食经历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吃了30年的食堂饭,所以对家常菜更加向往。”陆先生笑着说。上世纪50年代,陆先生的购买能力有限,虽然当时的菜很便宜,但他的月工资只有8元。为了省钱,他经常在单位的饭堂里吃饭。 上世纪60年代,陆先生的生活也很艰苦。当时,很多人都不愿意当干部,因为干部的饮食很差。据陆先生介绍,当时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买不了一只鸡。政府为了应对困难时期,提出了用瓜菜代替粮食的方法。因为粮食很少,陆先生和他的伙伴们经常用少得可怜的红薯叶、南瓜、冬瓜等代替粮食。平时,他们很少能吃得上饭。 后来,当老师的陆先生每个月可以得到15公斤大米,但这依然不够一家人食用,因此,陆先生还得经常吃食堂。虽然食堂的饭菜都有定量,但他终于可以吃鱼肉、猪肉和豆制品了。 陆先生能够经常在家吃饭是在改革开放之后,他不必为了省钱而吃食堂了。每到节假日,他们全家人都会在一起做菜。“全家人一起动手做出来的饭菜特别香甜。节日的气氛也更浓了。”陆先生笑着说。有的时候,陆先生的孩子还每个人带一样拿手好菜回家,他们一边热饭菜一边聊自己做菜的一些经历。如果全家人懒得煮,他们还会一起下馆子。“这可是多年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陆先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