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全国助残日系列报道之一

无声世界里的三人调解组

他们成功化解聋哑人之间、盲人之间的争端

广西新闻网-南国早报记者 骆南华 实习生 梁倩

编者按：5月18日是第十八个法定“全国助残日”。在这次助残日确定的宣传口号中，有一句是“扶助残疾人 有你有我”。在助残日前夕，记者连续几天走访了南宁市的学校、厂家、派出所、车站、医院、街头、商场等地方。让我们欣喜的是，我们看到有人为了扶助残疾人，流下了心酸的泪水，也有人默默无闻地奉献了青春。扶助残疾人，需要你我的参与，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扶助，有时候一个微笑，一次搀扶，一句问候，都会温暖一个残疾人的一生。

南宁新阳造纸厂宿舍区有住户300多户，其中残疾人占了200多人，过半是盲人、聋哑人。与正常人一样，这个特殊群体之间也常常出现争端。在处理这种异于常人的纠纷中，时常可以看到一个“3人小组”的身影，他们就是新阳造纸厂的特教手语教师何贞艳、保卫科的肖科长、新阳派出所的警长彭宇文。5月12日、13日，记者探访了这个特殊的“调解小组”。

手语平息无声纷争

在日常生活中，人与人之间难免纠纷，聋哑人也不例外。

今年4月，新阳造纸厂宿舍区里，聋哑人梁某和张某，因为工资不同而“吵”起来，两人在小区里互相追打。外人因为不懂手语，既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争执，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好把他们带到了何贞艳的办公室。

见到了何贞艳，两个聋哑人抢着打手语投诉，各不相让又互相推拉。何贞艳马上把两人分隔开来，然后再各自用手语跟他们交流，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原来，张某炫耀自己工资比梁某高，梁某不服气，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就比别人的工资低，就和张某闹了起来。

为了解释“按劳分配”、“按工龄分配”这两个抽象的概念，何贞艳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概念转变成手语，分别和梁某和张某解释。弄明白工资差异的原因后，两人不再吵闹，答应和好后就离开了。

何贞艳担心两人出门后又重新怄气，就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到小区内聋哑人平时聚集的地方时，她发现两人已经在那里乐呵呵地用手语聊天了。

在聋哑人的无声世界里，“争端”经常出现。彭宇文说，陌生的正常人之间，常常互相戒备提防。可聋哑人不同，特殊的生理障碍，让他们之间即使是偶然相遇，也会一见如故。

新阳造纸厂宿舍的聋哑人，常常把在南宁街头偶遇的外地聋哑人带回家。他们喝酒、聊天、“争论”，也有“一言不合”就打斗的现象。甚至出现一些外来聋哑人盗窃热情主人财物的情况。

为处理此类事件，这个“3人小组”几乎要花好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把矛盾化解。

为聋哑人充当“嘴巴”

聋哑人最大的烦恼，就是“有苦说不出”。当他们遭遇到生活上的困顿时，何贞艳就成了他们的“嘴巴”。

今年5月初，厂里一名56岁的弱智、精神残疾的男子梁某忽然病发，时常到南宁市新阳路、中尧路的街道，当众追逐、拥抱女性，影响了社会治安。

接到反映后，彭宇文与肖科长赶紧把梁某找回来。由于梁某的家人在外地，无法监护梁某，大伙一商量，认为最好把梁某送去治疗。好不容易将梁某送到医院时，大伙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妻子在宿舍里。梁某妻子是个53岁的聋哑人，而且已经瘫痪，平时吃饭还靠梁某服侍。梁某进医院后，因无人照顾，梁妻已饿了两三天，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当何贞艳和肖科长赶到梁某家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屋里臭气难闻，梁某妻子大小便失禁，粪便与衣服连在一起，紧贴着肉体难以分离。两人不顾脏臭，将她抬往医院治疗。

由于梁某的妻子不是造纸厂职工，医院方面要求付清医疗费用后才治疗，何贞艳和肖科长为此很着急。梁某妻子的状况日趋恶劣，他们只好找到医院领导，说明梁某的情况，请求医院先给梁某及妻子治疗。该医院领导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解决了燃眉之急，肖科长、何贞艳又立即与梁某家人取得联系。经沟通，梁某的家人答应支付梁某及他妻子的治疗费用，还答应照顾他们的日常生活。

何贞艳说，造纸厂于1997年停产后，与承包商签订合同，安排残疾人上岗率达70%以上。这个残疾人汇集的社区，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即便工作再苦再累再麻烦，只要这些残疾人能过上平凡的日子，平平安安的，她就感到欣慰了。

4年纠纷出现“光明”

在造纸厂里耗时最长的调解，当属两名盲人张×和阮某的纠纷。为了这对隔壁“冤家”能够和平共处，何贞艳、肖科长用了4年多的时间，才采用“釜底抽薪”的办法根治。

事情发生在2000年。当时还住在平房的盲人张×，因年老及受外界刺激等原因，精神略显失常，经常有被害的臆想。直接受牵连的是住在他隔壁的盲人阮某。

张×老是幻想阮某把垃圾从天井扔至自家，两家因此偶有小矛盾。使两家矛盾激化的是某天夜里，张×突然猛拍两家之间的墙壁，还大声说阮某要放火烧自己的家。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半夜，使阮某根本无法入睡。阮某起身与张×争吵。左邻右舍都出来劝解，两人却愈吵愈烈。

旁人见无法劝解，将还在梦乡里的肖科长叫了起来。何贞艳也赶过来劝解。把两名当事人分开后，两人“一对一”对他们分别进行调解。张×因精神有问题，谁也无法对他进行思想疏导。虽然请来他的弟弟、儿子来劝说，他还是吵闹不止。大家最后只好送他到医院进行药物治疗，以控制他的情绪。阮某因精神正常，经肖、何的劝解后，表示不与张×计较，同意尽量化解此事。

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可矛盾还在后头。因两家是隔壁，而张×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出院回到家后，他还是不放过阮某，经常对阮某进行骚扰。久不久就惹出的风波，不但耗费了何贞艳、肖科长的大量精力，连彭宇文警长，也常常为了他们的矛盾而出警。

直到2004年单位分配楼房，厂里终于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把两家分开居住。这下子阮某和张×，都从困扰中解脱出来，过上了“光明”的日子。

交流和尊重赢得信任

今年32岁的何贞艳，1996年毕业于特教师范学校。何贞艳在校时主修盲文专业，选修手语。毕业后她到了新阳造纸厂，主要从事处理残疾人日常事务、对外交流的工作，平时替盲人写信、翻译盲文信，帮残疾人外出购物等。

造纸厂停产后，何贞艳几乎成了专门的矛盾调解员。她说：“上帝关掉了一扇门，必定打开一扇窗。”不管是盲人、聋哑人，虽然某一方面有障碍，但仍然可以通过其他途径沟通。

何贞艳刚到厂里时，用手语和聋哑人进行交谈，然而她发现聋哑人根本看不懂她的一些标准手语。聋哑人的一些手语，她也无法在教科书上找到。原来，聋哑人们都有自己的“土手语”。为了能与聋哑人交流，她又跟他们学起了“土手语”。如今她不但能熟练与聋哑人用“土手语”交流，更赢得了他们的友谊。

由于家中常常有聋哑人上门求助，她的丈夫龙先生由于不懂手语，只好陪着聋哑人在沙发上干坐。后来，何贞艳教丈夫一些简单的手语，丈夫也成了她的“助手”。

肖科长在造纸厂内长大，家里有两个残疾人，其中父亲是盲人。深切感受残疾人生活不便的他，在调解矛盾时，总是自觉不自觉地站在残疾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他的调解方式，也赢得了当事人的信任。

在长年处理残疾人之间矛盾的彭宇文说，他最大的体会是：像尊重正常人一样尊重残疾人。残疾人的心思不但细腻，而且脆弱敏感，一些不当的语言或动作，往往会引起他们的遐想。尊重他们，就是调解矛盾成功的开始。